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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得再高,他把云昙留在记忆深处

来源:向乃谦     作者:     人气:     发布时间:2017-01-13
摘要:(一) 在我老家门前不远处有一棵很大的黄梁树。 早先时候我就听祖父讲,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听他长辈们说这棵树就那么大了。四五个成年

(一)

    在我老家门前不远处有一棵很大的黄梁树。
    早先时候我就听祖父讲,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听他长辈们说这棵树就那么大了。四五个成年男子拉手才能合围的树干,把巨大树冠撑到百米高处,像一把伞,形成一个穹隆;远远地望去,更像一座突兀的小山,耸立在那里,巍巍壮观。
    我不知道树经历了多少载风雨春秋,当然,我的祖父也不知道。我曾翻阅过几本书试图有些发现,但最终还是没有探寻到它的根源。而今,我祖父已是喜寿之年了,想必,这树大约至少也不会低于一两百个年头了吧。所以,我们叫它古黄梁树。
    我是在古黄梁树下长大的,对树有别样的情感。小时候,古黄梁树下那方圆之地可是我的乐园。其实,那不单是我的乐园,也是我胞兄飞、胞妹睿,以及同辈的堂兄妹和来来匆匆过往行人的乐园。我这样的人,虽喜静,对美的事物却从不甘一人独享。于环境,我以为,一个人独处美丽,那不算是真正乐园的。每每夏季来临,想起那簇簇绿荫和阳光穿透的斑驳星点,我便更加止不住思念我老家门前的古黄梁,和它承载的如同它枝叶繁茂的远方亲情。 
    在老家县城,与我一样,飞是一名警察。我们虽不在相同地方,却为同一种事业。一个周末,我正在办公室飞速敲击键盘而所谓忙碌的时候,飞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一起回老家看看,看看家和门前的古黄梁。心深处,一阵激越,一阵闪耀出火花般的碰撞,我离开老家已有些时候了。听声音,飞希望我能确定个时间,但我还是没有确定下来。飞没有责怪我,我知道他理解我,因为他是一名警察;而且与我一样,很久没有回老家了。
    远方电话扰断了我的思路。放下手中的事情,我站在办公室明净的落地玻璃前,俯视楼下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车辆,远眺葱郁青翠连绵不断的山,颇多思绪溢散开来。在默默中,似乎看见了在我们的乐园里,阳光透过古黄梁的发梢和指间洒下的零散星光点点,被轻拂过的风摇得飘忽起来;我兄长飞站在树下粗壮的树根上,有模有样地举起稚嫩和沾满泥土的手向小伙伴行了个令人捧腹大笑的军礼说:“我是警察”。时光飞逝,弹指挥间,二十多年过去了,飞如愿以偿成就了梦想。
    睿今年高中毕业。她说,想去做一名记者。我们当然支持她的选择,都期望她四年后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此时,我似乎看见了睿正站在古黄梁树下我们的乐园里,却比飞小时更成熟更认真地许下自己最美的心愿。 
…… 
    伫立窗前,凭栏远望,我痴痴沉浸在情感的广阔海洋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转过身子从抽屉里取出相册,翻看里面一直珍藏的照片,细细回味和无限思念。那是我很久以前回家拍下的照片,照片的影像里有盘旋虬枝满身龙鳞的古黄梁,和古树下如鼎盘踞的百年老石磨,还有经历风霜后满脸沧桑却带着和蔼笑容的祖父。

 

(二)

    一棵树,是成不了绝美风景的;有了石磨,才有了韵味。 
    我印象里,石磨通常置于在大树下和井溪旁。当然,建造石磨择址并不是为了构成美景抑或达到必有韵味的目的。在乡里,人们只是为了方便劳动。劳动,是创造美好生活的载体,适宜劳动,适宜生活,追求美好的环境无意间也就成形成了美。 
    古黄梁树下的石磨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是很方便人们生活的。于是今天,就有了百年岿然不动的青石磨盘,在潺潺溪流丁冬作响的乐曲里,静静地,坚贞地守望在古树绿荫下的美妙画卷。与探寻不到古黄梁树的根源一样,我仍然无从觅寻这是我哪位祖辈创造如此美丽画卷的答案。 
    依稀记得小的时候,麦苗在金秋时节收割之后,祖父和祖母,还有父亲母亲邀着飞和我(那个时候睿还没有出生呢)一起,扛上一袋精透的麦子,吆喝着一头壮实的水牛在古老的黄梁树下,围绕着磨盘,转啊转,直到把太阳从地平线转到树梢,然后,在小孩子“舞刀弄枪”淘气捣乱,父辈爽朗开怀的笑声中和在忙碌的身影里,才把金黄麦粒转成雪白面粉。每到这个时候,我的长辈们总是满脸洋溢着喜悦地说,今年收成不错。 
    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随着改革的春风沐浴六亿神州,机械化取代了石磨。石磨失业了,与很多人一样,这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 
    如今,老磨却只成了衬托古树的一种景致。很多时候,风水先生却把他们当成相地的依据。我在家的时候,就曾有几个风水先生说,我生长的地方,不,应该是古树和石磨生长的地方是一块风水宝地。 
    在我们的院子里,同宗族四家人家的孩子是没有一个未上大学的,那都是我们一起爬着古树,坐着老磨在乐园里寻找过欢乐的兄妹。在同辈中,惟独我和我胞兄选择了当警察,过着平凡普通,却很忙碌、充实的生活。我是不大信风水的,父亲们常说,他们后半生是沐浴了改革开放的春风。而我们到底又是享受了谁给的福祉呢?时光匆匆,弹指挥过,时代在经历数十上百年颤变过程中,人来人去,万物更新。而石磨还是石磨,仍无法改变被机械代替的现实,只能静静地偎依在古黄梁树的臂弯里,承载和见证着百年故事。 
    听说,祖父常去打整那座老石磨,并把磨石垫支得四平八稳,说是要以此保佑我们走在服务人民的路上不偏不倚,像磨石一样百年岿然不动! 
    显然,祖父是信了风水先生的话了。但我们能深深领会,祖父那朴素思想的良苦用心。 
 

(三)

    我祖父,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人,经历了两段历史。 
    他满头银丝,红润脸膛上寸长的雪白眉毛自然地向眼角垂下。别人都说,是寿星相。每每听到这样的言语,祖父总是说上两句寒暄的话,然后开心爽朗地笑。我祖父是很乐意施善的,他认为这是善缘的结果。 
    祖父不喜欢城市的喧嚣。直到现在,仍和祖母居住在乡下的家里。守着几间瓦房,几方薄田,还有那古树、老磨和潺潺溪流。他说,一直让他们放不下的,只是在外“漂泊”的我们,给了他们缕缕牵挂。 
    就上周有一天,我父亲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有多长时间没有给家里祖父祖母打电话了,当时我有点诧异,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正在愕然间,父亲说,祖父给他打电话说祖母好久不见我了,说想我,想听听我说话的声音。我鼻子一下就酸了,想想,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跟祖父母们通过电话了,觉着对不住他们。 
难道我就真那么忙么? 
    带着酸楚和歉疚,我立刻拨通家里电话。电话是我祖父接的,刚接通电话祖父就叫了我的名字。我敢肯定祖父不是听出我声音而确定是我的,是他猜的,只是没有想到祖父猜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我知道,他们着实想我了。 
    跟祖父才说了两句话,在一旁的祖母便知道是我了,赶忙夺过电话去。在电话的那头,祖母反复叫着我的乳名,像我小时候一样叫我。我不知所措,我知道祖母身体不好,所以不敢让她太过高兴。本想给祖母说些安慰的话,祖母却对我说,他们在家里过得很好,叫我以工作为重,不要为他们担心。我默然,并用良心拷问我自己,他们真过得很好么? 
    祖父说,这次打电话他本是不许的,是祖母实在想我才打电话给我父亲,叫我打电话回家。祖父说,为此他还吵了祖母,并说打扰了我的工作,祖父说话的声音有些激动,让我无言以对。
    在电话中,我跟祖父说了很多,我说我想请个长假回家看看。没想到祖父不许,并在电话那头带着愠怒的口吻对我说,这么婆婆妈妈的,你还像个人民警察?其实我知道,每每回去与其说是看看长辈,倒不如说是让长辈看看我们。
      …… 
    挂了电话,我内心澎湃,思绪万千。再次翻开相册,看着祖父的照片,盯着白眉之下炯炯有神的眼睛,我泪流满面。在婆娑泪眼里,我恍若看见了祖父在古黄梁树下弯曲着身子打整、修缮那百年磨盘,以寄托于我们无限博大的思想。 
 
    后记:此文草撰于2007年9月。七年时间转瞬即逝,如今祖母已驾鹤西归,安眠于古黄梁树下。胞妹已成人,从事了相近的职业,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祖父仍然健在,相守于黄梁树下。而我,因工作原因辗转于成都。于情感所致,再翻陈稿,以寄思念。
(本文2014年发表于《精神文明报》原野副刊、《琴台文艺》)
 
 
 
    作者简介:向乃谦,笔名谦戈。云昙村五社人,泸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橄榄枝》杂志主编,《四川公安报》文艺副刊编辑。喜写散文、言论、纪实文学,有各类作品40余件发表。从事公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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